——2025年6月30日在家庭教育座谈会上的发言

权朝鲁

山东师范大学心理学院

习近平总书记指出，“家庭是人生的第一个课堂，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。孩子们从牙牙学语起就开始接受家教，有什么样的家教，就有什么样的人”（2016年12月12日，《在会见第一届全国文明家庭代表时的讲话》）。他的家风是我们的楷模。他的父亲习仲勋不仅是伟大的革命家，而且是教育子女的典范。今天，我们在这里举行座谈会，成立山东师范大学“五老助家庭教育”工作室，对于贯彻习近平总书记重视家庭教育的指示具有重要意义。我被聘任为名誉团长，感到分外高兴，感谢学校对我的信任。为了切实发挥工作室的作用，我谈五点意见。

一、不断充电

工作室的成员应该不断地充电。我是这样想的，也是这样做的。1980年，我来山师工作。40多年来，我一直学习研究有关父母对子女的教育问题。我不仅注意听国内专家的报告，例如，任者春教授的“伴、身、化、科、励”家教方法的报告，还有孔屏教授的丰富多彩的家庭教育报告，还听美国、加拿大、香港和台湾来交流的专家关于家庭治疗的讲座。我先后在北京、上海学习结构家庭治疗，学习Sarir的人本主义家庭治疗；还到美国加州的心理研究院（MRI）学习策略家庭治疗和简明家庭系统治疗；曾在冰岛学习了关注解决方法治疗；在澳大利亚学习叙事治疗。在美国、英国、冰岛、日本和北京参加国际家庭治疗会议期间，我认真听取外国专家的报告。请教外国专家也是我的一种生活方式。1993年，我开始发表家庭治疗的文章；2005、2008、2012、2024年间曾在国际家庭治疗年会上作报告；2025年在美国发表了帮助高中老师学习家庭治疗的文章。1997年3月20、21和22日，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栏目连续（上、中、下）三集报道我的家庭咨询。我认为，只有不断学习，才能更好地为家庭服务。

图1. 在美国心理研究院（MRI）学习策略家庭治疗

二、养育子女

我们的任务是帮助父母做好养育子女的工作。在与美国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专家交流时，我曾经使用family education。美国专家告诉我，家庭教育是指在家由父母给孩子讲授各门课程，孩子不用到学校上课。我们说的家庭教育在美国应该说是“养育子女”（child raising/ parenting）。当孩子小的时候，父母教导他们价值观、对他们的期望、如何在家里做事、如何与孩子和大人相处。这可能大多是非正式的，没有计划（Richard S. Sharf, personal communication, February 22, 2010; June 24, 2021）。正如critical thinking（CT）在美国人的心中是“审慎思维”，而中国很多学者却认为CT是“批判性思维”。我曾经收到全国许多家长的来信，他们向我询问有关孩子的问题行为处理的问题。这些家长知道孩子的问题行为与自己有关。但是，有的父母当孩子出现了问题行为时，却认为与自己无关。有的子女也认为自己的问题与父母无关。一位高三女生在给父母的“告别信”中就是这样说的。《三字经》说：养不教，父之过。这是南宋时期（1127—1279）王应麟所写。父母的主要任务不是辅导孩子的英语、数学、语文等，而是主要培养孩子的价值观、人生观和世界观。

三、家庭的韧性

我们要认识到家庭的韧性（family’s resilience）。家庭的韧性就是家庭的优势和潜能（strengths and potentials）。提出“家庭韧性”部分原因是受积极心理学（positive psychology）运动的影响（Goldenberg,H. & Goldenberg,I. 2013：9）。1998年，当时的美国心理学会主席马丁·塞利格曼（Martin E.P. Seligman）首次提出积极心理学。积极心理学就是强调看人的积极方面，而不是强调看人的消极方面。这个理念很快被家庭治疗师所接受，很快家庭治疗师就提出“家庭韧性”的概念。家庭韧性不是说家庭没有问题，没有异常行为，而是说通过家庭成员共同努力，家庭能生存、恢复和自信（survival, regeneration, and empowerment）。不管什么类型的家庭，都有资源（resources）。正如卡佩尔（Karpel, 1986）所强调，即便是混乱无序、暴力横行、问题丛生的家庭，也蕴含着内在资源。他指的是家庭所能提供的根源感、亲密感、支持感和意义感。尤其在贫困家庭中，成员更需要感受到自我价值、尊严和人生目标；当人们体验到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，而非将自己视为冷漠社会的无助受害者时，他们的韧性将得以增强（Aponte, 1994, 1999）（Goldenberg and Goldenberg,2013：10。

四、审慎判断

我们工作室的老师们要切记审慎判断（careful judgment）的重要性。审慎判断要求我们审慎对待父母提供的问孩子的问题行为的解释。原则上我们要相信父母，但是父母的解释和孩子的解释往往不一样；我们还经常发现父亲和母亲对孩子的问题行为的说法也互相矛盾，有时父母和祖父母的解释大相径庭。家庭咨询师或家庭治疗师一定要清醒认识到：理念像行动一样重要。我们一定要注意家长对问题的无益的解释和无益的互动（unhelpful explanations of problems as well as unproductive interactions）。总之一句话，我们不能对问题家庭提供的信息和解释照单全收（accepting at face value）。（Nichols，2004：68）。循环因果关系的理念对治疗师极为实用，因为许多家庭前来咨询时，总是执着于寻找问题的根源并追责、问责 。与其加入这种看似合乎逻辑却徒劳无功的“谁先挑起事端”的追问，循环因果关系理论指出：问题症结其实存在于持续循环的作用力之中——正是家庭成员间接地，接连不断地行动与反作用，使问题得以延续（Nichoes and Davis， 2017：61）。

五、读书建议

杜威的How We Think这本书所阐述的理论观点非常值得借鉴。例如，书中他说要主动地、持续地和审慎地思考，不要匆忙下结论，不要冲动等都是至理名言。杜威认为教育的作用就是避免“轻率”（hasty）、“草率”（rashness）（1910:25）。他说草率是致命的（flippancy are fatal）（1910：106）；审慎的思考者在选择时要小心谨慎（the prudent thinker selects warily）（1910：106）。杜威认为没有审慎思维就没有可靠的判断（there is no reflective thinking, no genuine judging（1910：108）。他说：无论如何，人总在形成某种思维习惯：若非形成深入细致探究事物的习惯，就是养成草率、粗心、浮躁地浅尝辄止的习惯；若非形成持续追踪思维线索的习惯，就是养成随意跳跃、蜻蜓点水般猜测的习惯；若非形成在推理经证据检验之前暂不下判断的习惯，就是养成轻信与轻率质疑交替出现的习惯——不论是轻信或质疑，其依据都只是心血来潮、情绪波动或偶然境遇（1910 :66）。比如，在课堂上，有一个孩子举手特别快，答错了；另外一个孩子举手慢，但答对了。按照杜威的观点，要让孩子形成审慎思考的习惯，避免形成粗心、冲动的习惯。我认为，如果注意在中小学培养学生的审慎思考习惯，就会大大减少因冲动引起的欺侮行为和伤害事件。老子的“缓而图之，则为大利；急而成之，则为大害”（《道德经》）的观点与杜威不谋而合。

上面五点意见是我向各位老师的学习汇报，不当之处请大家批评指正。（图2说明，潜水运动员要不时地露出水面进行呼吸，我们遇到问题也应该停下来思考思考，才能防止盲目决断。）谢谢大家！

图2. 潜水运动员需要到水上呼吸（美国 Scott Johnson 博士2025年6月提供）。